究竟是谁在做假账？

沃伦·E·巴菲特 著 发布日期：2002年7月24日

如今，人们不再信任公司的盈利报告，也怀疑首席执行官的话是否可信。这场信任危机并非无因。 多年来，我对大多数公司报告的盈利数字几乎不抱信心。我说的不是安然和世通——那些是彻头彻尾的欺诈案例。我指的是首席执行官们用来夸大报告盈利的合法但不恰当的会计方法。

最明目张胆的欺骗发生在股票期权会计1和养老金基金回报假设方面。这两方面虚报的总规模，使安然和世通的谎言相形见绌。

标普 500 指数成分公司在计算养老金成本时，采用的投资回报率假设如今最高可达11%；这项成本直接影响公司盈利。回报率假设选多少，大有关系2：许多情况下，只要上调一个百分点，公司报告的年度盈利就会增加超过1亿美元。所以，即使养老金资产表现糟糕，许多首席执行官仍选择极度乐观的假设，也就不足为奇了。这些首席执行官完全无视这一令人不快的现实，而他们顺从的精算师和审计师则对公司选定的任何回报率假设都予以认可。多省事：客户A选6.5%，获得无保留审计意见；客户B选11%，也一样。

所有这些都很糟糕，但更大的罪过是期权会计。期权让许多公司付出巨额成本，也让高管得到巨大的好处。难怪他们拼命反对从盈利中扣除这笔费用。几乎所有首席执行官都毫不脸红地告诉股东，期权是没有成本的。

对于这些首席执行官，我有一个提议：伯克希尔·哈撒韦将向您出售保险、地毯或我们的任何其他产品，以换取与您授予自己相同的期权。一分钱现金都不用付。但是，当您交出期权以换取地毯时，您真的认为您的公司没有产生成本吗？还是您真觉得期权的价值太难估算？这也是您不把期权计入费用的另一个借口。如果您真这么想，就打电话给我，话费由我付。我们可以做生意。

首席执行官们经常声称期权没有成本，因为发行期权不需要现金。但这么说时，他们忽略了一个事实：许多首席执行官经常将养老金收入计入盈利，尽管这一项目没有给他们的公司带来一分钱。他们还忽略了另一个现实：当公司向高管授予限制性股票时，即使没有收付现金，也一向会把这项薪酬计入费用，而且这样做才对。

当公司向员工提供有价值的东西以换取他们的服务时，这显然是一项薪酬费用。费用不进损益表，还该进哪里？

要在这些方面改邪归正，首席执行官们不需要“独立”董事、监督委员会或完全无利益冲突的审计师。他们只需要做正确的事。正如艾伦·格林斯潘上周有力指出的那样，首席执行官的态度和行动决定了公司的行为。

事实上，国会和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行动有可能制造烟幕，阻碍真正的会计改革。参议院本身就是公司能够逃避期权费用化的主要原因。1994年5月3日3，在参议员约瑟夫·利伯曼的领导下，参议院迫使财务会计准则委员会和时任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的阿瑟·莱维特放弃强制期权费用化的要求。莱维特先生曾表示，他对这次退缩的遗憾超过了他担任主席期间所做的任何其他举动。不幸的是，现任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领导层似乎对纠正此事不感兴趣。

我不赞成由国会制定会计准则。但参议院在1994年打开了闸门，让财务报告变得怎么报都行，如今就该把这道闸门关上。与其举行听证会和发表愤怒言论，参议院为什么不干脆撤销其1994年的行动，让准则委员会放手制定准则呢？

首席执行官们希望得到尊重和信任。但他们只有拿出值得尊重和信任的表现，才会得到这些，也才配得到。他们应该停止谈论一些害群之马，转而反思自己的行为。

最近，一些首席执行官挺身而出，采用诚实的会计方法。但大多数人继续花费股东的钱，直接或通过行业协会，游说反对真正的改革。他们嘴上谈的是原则，但大多数人惦记的却是自己的钱袋。

为了股东的利益，也为了国家的利益，首席执行官们今天应该告诉他们的会计部门，别再把虚幻的养老金基金收益记进账里，而要把所有薪酬成本都记入费用。做到这些，用不着研究报告，也用不着新规则。行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