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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菲特文集

1969年10月致合伙人信

巴菲特有限合伙企业(Buffett Partnership, Ltd.)

610 KIEWIT PLAZA1
OMAHA, NEBRASKA 68131
TELEPHONE 042-4110

1969年10月9日

致各位合伙人:

以下是我目前对巴菲特合伙企业未来几个月日程的初步安排:

  1. 本信——介绍比尔·鲁安。综合考虑诚信、能力,以及能否持续服务所有合伙人,在我认识的资金管理人中,他最合适。我还想谈谈,以目前的预期回报来看,该怎样考虑债券与股票的配置比例。

  2. 11月下旬——根据规定,提前三十天正式通知各位,我打算于年底退出合伙企业的管理。

  3. 12月初——寄出一套关于我们控股公司的公开资料,附上我的一些总体看法。这些公司包括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旗下拥有纺织业务、伊利诺伊州罗克福德市的伊利诺伊国民银行和信托公司、国民赔偿保险公司、国民火灾与海事保险公司以及太阳报业(Sun Newspapers))和多元零售公司(旗下拥有霍克希尔德-科恩公司与Associated Cotton Shops)。我希望各位有充裕时间研究这些材料,再决定1月初收到分配的股份后,是持有、出售,还是继续买入。我会请合伙人书面提问,不就这些公司逐一与各位交谈,因为我希望所有人获得完全相同的信息。随后在12月下旬,我会尽可能把收到的有关问题及我的答复全部寄给大家。我仍预计能拟出一个办法,让希望变现的合伙人尽快把控股公司股份换成现金。

  4. 大约在1970年1月5日——(a) 分配现金,先按各位1969年1月1日资本金的至少56%计算2,再扣除各位1969年内已领取的款项(许多人按月收取的固定款项)或向合伙企业借入的钱。实际分配比例很可能更高,要看我们在年底前卖出多少剩余持仓;(b) 按比例分配给各位多元零售公司和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持股。若出售这些股份,所得预计相当于各位1969年1月1日资本金的30%至35%;具体估值我将在年底作出。

    年底前,我们可能还会卖出不少持仓。若能做到,1月初分配的现金就会比上述56%多一些。否则,我们会在1970年上半年出售,并作一次中期分配。其余资产会在合适的时候卖出。我相信,到1970年6月30日之后,尚未处理的资产不会超过目前资产价值的10%。等所有资产和负债都处理完,再作最终分配。

    除非市场再大幅下跌,否则我仍预计,1969年在扣除向合伙人的任何月度支付之前,大致能做到盈亏平衡。我们运气不错:今年若不是在清算,业绩会差得多。一些原本觉得值得长期做下去的投资主意,迄今总体表现都不好。现在只剩两项大额持仓。一项在我写这封信时正在卖出;另一项不易自由流通,约占蓝筹印花公司发行在外股份的7.5%3,我们可能会在年底左右,视市场情况和其他因素,通过办理登记后的公开发行将其出售。

  5. 1970年3月1日——约翰·哈丁预计将离开巴菲特合伙企业,并在奥马哈为鲁安、坎尼夫与斯泰尔斯公司开设一个分支办公室。比尔·斯科特和我将在巴菲特合伙企业的办公室4,协助有意购买债券(免税或应税)的合伙人。我们会腾出整个3月,免费协助有意购买债券的合伙人。我们有一些分析和买入债券的经验,也能进入批发市场,很可能既能替各位省下可观的成本,又能帮各位挑出相对更划算的债券。不过,4月1日之后,我们希望不再为个人提供任何形式的咨询。

  6. 1970年3月之后——我和比尔·斯科特将继续在基威特大厦的办公室办公,只用很少一点时间处理巴菲特合伙企业的收尾事务。这包括填报1970纳税年度的申报表,很可能还要申报1971年度,以及处理零星资产与负债等。

现在说说比尔·鲁安(Bill Ruane)。1951年,我们在哥伦比亚大学本·格雷厄姆(Ben Graham)的课堂上相识。此后,我有不少机会了解他的品格、性情和才智。如果我和苏茜在孩子成年之前去世,他就是三位全权处理投资事务的受托人之一。另外两位都无法长期为全部合伙人提供投资管理服务,同时兼顾大、小账户。

判断一个人,总有看错的可能,尤其是在判断他将来面对未知环境时会怎样做。不过,主动选择也好,被动接受也好,决定总得作。在我看来,选比尔,人品上极有把握,投资表现上也有很高的把握。我也相信,他很可能会继续管理资金许多年。

比尔最近成立了一家纽约证券交易所会员公司——鲁安、坎尼夫与斯泰尔斯公司(Ruane, Cunniff & Stires, Inc.),地址:纽约州纽约市宽街85号,邮编10004,电话(212)344-6700。约翰·哈丁(John Harding)目前计划于1970年3月1日左右在奥马哈设立该公司的办事处。比尔为客户分别管理账户,收取管理费,也为这些账户办理证券交易。目前,一部分经纪佣金可以抵扣部分投资顾问费。客户可以像在巴菲特合伙企业(BPL)一样,按资本的一定比例逐月提款,不取决于当时已实现或未实现的盈亏5。他也可能设立某种集合账户,具体由他和选择委托他管理资金的各位商定。我当然不会参与他的业务经营。我会把合伙人名单交给他。他很快就会写信,告诉各位他年底前到奥马哈、洛杉矶和芝加哥的行程,愿意见面的人可以与他见一面。未来几个月,各位若去纽约,也可以直接联系他。

比尔的总体业绩很好,平均回报与BPL相当接近,但波动大得多。在1956-1961年以及1964-1968年,他所管理的各个独立账户,综合计算的年均收益率超过40%6。不过,1962年亏了约50%。无疑,前几年太过顺利、让人飘飘然的经历,对此有一定影响。他开始重新调整思路,1963年大致不赔不赚。

两年时间,放在业绩表里听起来或许很短,但当你的净资产缩水50%时,你会觉得这段时间很漫长。在我看来,把钱交给几乎任何投资股票的管理人,都要承受这样的短期风险。决定拿出多少资本买股票时,就该把这一点考虑进去。1969年初至今,比尔的投资亏损了大约15%,我认为这大致代表了多数资金管理人的情况。比尔没有做控股投资或特殊情境投资,而这两类投资通常使BPL各年的业绩波动小一些。即使不考虑这两类投资,我认为他的波动仍会比我大,但回报并不一定更差。他的风格与我不同:多数时候,两个组合会有少量重合,也总会有明显的区别。

取得上述成绩时,比尔平均管理的资金为500万到1000万美元。在我看来,今后最可能对他不利的因素有三个:

(1)很可能要管理大得多的资金。选择任何成功的资金管理人,很快都会遇到这个问题,这往往会拖低回报。据我了解,比尔的公司目前管理着2000万到3000万美元,而且还会继续接收新账户;

(2)比尔可能花太多时间处理业务细节,无法把全部时间用于思考投资。既要负责一家纽交所会员公司,又要照管许多独立客户账户,他很可能像多数投资顾问一样,被迫把大量时间用在无助于提高投资业绩的事情上。我已请比尔接手BPL所有愿意委托他的合伙人,不论账户大小。他答应了。但我也告诉他,如果个别客户妨碍他做好主要工作,是否继续服务这些客户,由他自己决定;

(3)未来十年,即使管理得很好,相对于被动投资,很可能也只能多赚一点。这一点后面再说。

最后还要说明,上述不利因素更可能让业绩回到平均水平,而不是造成惨重损失。我认为,委托比尔管理资金,主要面对的是这种风险;业绩只到平均水平,也算不上多么可怕7。

推荐比尔,是我在管理BPL投资组合时一直尽力避免做的那种决定:对我个人没有好处,却可能让我承担很大的损失。我一些不在合伙企业里的朋友建议我什么都别推荐,因为如果结果很好,对我没什么好处,而一旦出了问题,我很可能会受到一些指责。如果你我只是普通的商业关系,这样想或许有道理。可是,各位如此信任我,又一直以各种方式支持配合,我不能就此撒手不管。你们中有许多人是专业投资者或接近专业水平,并不需要我推荐管理人——你们自己可能就做得更好。有些合伙人缺少理财经验。如果我袖手旁观,任由1970年初抢先上门、最能说会道的推销员把各位拉走,我觉得实在不公平。

最后,关于预期,我想说几句。大约十年前,我很乐意设定一个每年跑赢道指十个百分点的目标,并预期道指的平均年回报率约为7%。这意味着我们的预期回报率是17%左右,当然,波动会很大,也不做任何保证——但毕竟,那是一个预期。当时的免税债券收益率大约是3%。股票的回报虽然不稳定,但总体看来,仍是好得多的选择。我在授课、参加座谈等场合,也一直明确表示更看好股票。

在我的投资生涯里,这是我第一次认为,对一般投资者来说,委托专业人士投资股票与被动投资债券,已经相差不多。如果这一判断正确,就会影响不少决定。下面简要说说我的看法,难免会有些过于简化:

  1. 我以这样一位纳税人为例:适用40%的联邦所得税税率,还要缴纳一些州所得税。目前提出的税法修改,可能减少现有免税收入、资本利得,甚至其他投资收入的税后所得。今后大概还会有新的提案。不过,我觉得从多年看,这些变化不会推翻我对现有免税债券和普通股税后回报的比较,甚至可能略微加强我的判断。

  2. 我说的是对未来十年的预期——而非未来几周或几个月。我发现,思考相对长期内会发生什么,比揣测任何短期内的可能变化要容易得多。正如本·格雷厄姆所言:“长期来看,市场是一台称重机;短期来看,它是一台投票机。”对我来说,衡量基本面决定的分量,一向比揣测心理决定的选票容易。

  3. 单纯被动持有免税债券,目前的收益率约为6.5%8。买入信用质量很好的债券就能取得这一收益率,几乎无论希望约定多长的期限,都可以锁定。到三月份,比尔·斯科特和我帮各位买债券时,未必还有这样的条件,但今天确实有。

  4. 股票作为一个整体,未来十年的预期年回报很可能不超过9%,比如股息回报3%,价值增长6%。我不大相信国民生产总值(GNP)每年能增长超过6%,也不认为公司利润占GNP的比重会明显上升。如果市盈率不变——按这些假设和目前的利率,它本就不该变——美国企业的整体价值,长期复合年增长率也就不该超过6%。以前面那位纳税人为例,这样的股票回报,税后可能是股息1.75%、资本利得4.75%,合计约6.5%9。税前的股息和资本利得也可能分别更接近4%和5%,那样税后回报会略低一些。这与历史经验相差不远,而且整体而言,我认为未来针对资本利得的税收规定,很可能比过去更为严格。

  5. 最后,未来十年投入股市的资金,很可能有一半由专业人士管理。因此,专业管理资金的整体回报,近乎理所当然地会是市场平均水平;如果前面的假设正确,也就是税后约6.5%。

    我估计,连续由专业人士管理十年、年均回报能超过整体预期2个百分点的资金,不到专业管理资金总额的10%10;单是这部分出色的资金,平均规模就可能达到400亿美元。所谓“激进管理”的资金,也不大可能明显胜过一般的专业管理资金。如今,各种程度的“激进”资金大约有500亿美元,或许是十年前的百倍。而500亿美元这么大的规模,根本没法“出成绩”。

    如果极其幸运,选到了成绩位列全美前1%至2%的管理人,我认为,年均回报领先整体预期的幅度,也很难显著超过4个百分点。正因为这些人出色,他们管理的资金也会相当多。我觉得,比尔·鲁安很可能属于这一小批人。因此,我估计,未来十年,真正出色的管理为前面那位“典型纳税人”带来的税后回报,可能是股息1.75%、资本利得7.75%,总计约9.5%11。

  6. 于是得到一个相当惊人的结论:在今天这种历史上少见的条件下,被动投资免税债券,预期回报很可能与专业管理的股票资金相当,也只比管理得极好的股票资金略低。

  7. 再说说通货膨胀。它与上述计算关系不大,但有两处已经考虑在内:GNP增长6%的假设包含了通胀的影响,免税债券收益率达到6.5%,也有通胀的原因。若股票的税后收益为8%,债券为4%,那么无论物价上涨、下跌还是不变,持有股票都优于持有债券。反之,若债券的税后收益为6.5%,而股票为6%,则结论相反。道理很简单:无论美元的购买力上升、下降还是稳定12,选择预期税后回报率最高的投资,才最合算。

以上都是对未来的估计,各位理应保持充分怀疑。未来总是不确定的,但在我看来,这已经是最切合实际的估计了。这份粗略估计是否准确,我也没有多大把握。说这些,只是想让各位知道我眼下的看法。

债券还是股票,要由各位自己决定。选股票,还要决定请谁提供投资建议。在许多情况下,主要应看各位在实际生活和性情上,有多需要收入稳定、本金不大起大落。当然,也可以想想,自己是否喜欢一点刺激,是否享受期待丰厚回报、甚至真的赚到它时的乐趣。各位若想与我谈谈这个问题,我很乐意帮忙。

谨致问候,

沃伦·E·巴菲特

WEB/g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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