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息巫术
沃伦·巴菲特 著
2003年5月20日,星期二;A19版
每年的《福布斯》400富豪榜都证明——除了偶尔的波动——富人确实越来越富。
尽管如此,参议院上周投票决定向富人提供重大援助,以帮助他们追求更大的财富。
参议院决定,个人收到的股息,2003年有50%免税,2004年至2006年100%免税1,到了2007年又要全额纳税。参议院在制定这些曲折政策时展现的思维灵活性令人叹为观止。不过,这番折腾的结果倒很清楚:一旦实施,税负会进一步向有利于富人的方向倾斜。
我也是这个并不濒危的物种的一员,就拿自己举个例子,看看眼下的税负是怎样分配的。我向联邦政府缴纳的税款,包括我的雇主伯克希尔·哈撒韦为我支付的工资税2,占我收入的比例大约为30%,与我们办公室接待员缴纳的比例大致相同。我的情况并非特例——我的收入,像许多富人一样,既有资本利得3,也有普通收入——而且没有利用避税安排(我从来没用过)。把工资、投资收入和资本利得合在一起看,我缴纳所得税的比例略高于我们的接待员。但她的收入中用于缴纳工资税的比例远高于我。
她没有抱怨:我们俩都知道我们很幸运出生在美国。但我更幸运,因为我出生时就具备了资本配置的天赋——在过去半个世纪里,在这个国家拥有这种能力是很有价值的。这种能力之所以这么值钱,功劳大半要归美国,不能算在我头上。如果接待员和我都出生在,比如说,孟加拉国,情况就会大不相同。在那里,我们各自才能的市场价值不会有太大差异。
现在,参议院说个人收到股息不该缴税。假设这项措施通过,伯克希尔·哈撒韦(目前不支付股息)的董事们因此决定明年支付10亿美元的股息。我拥有伯克希尔31%的股份,将获得3.1亿美元的额外收入,无需再缴纳一分钱联邦税,我的税率将暴跌至3%4。
那我们的接待员呢?她仍要把收入的约30%交税,用于政府的反恐、作战和养老等开支。按占收入的比例算,她的负担约为我的10倍。让我重复一下要点:她的整体联邦税率将是我的税率的10倍。
我年轻时,肯尼迪总统号召美国人为国家“付出任何代价,承担任何重负”。面对这一挑战,我将承担的3%的整体联邦税率——如果伯克希尔的股息免税的话——似乎有点轻。
政府官员说,我口袋里突然多出的3.1亿美元能刺激经济,因为我会拿去投资,创造就业。但他们偏偏忘了,如果伯克希尔保留这笔钱,它也会投资同样的金额,同样创造就业机会。
参议院的方案简直是在鼓励公司——几乎是在命令公司——大幅改变原有做法,以迁就税法。如果该计划得以实施,股东们自然会要求自己持股的公司在2003年暂停分红,以免一部分股息还要纳税;这笔钱等到2004年免税时再发。同样,在2006年,即该计划的最后一年,公司应该支付正常股息的两倍,然后在2007年完全避免支付股息。
总体而言,很难想象还有比参议院制定的这个时间表更愚蠢的事了。事实上,老布什总统曾为这类行为起过一个名字:“巫毒经济学”。操纵税收改革的生效和废止日期,是安然式的会计手法,而一个最近要求企业提供诚实数字的国会,现在应该认真审视自己的做法。
支持削减股息税率的人认为,此举将刺激经济。当然,政府眼下巨额且不断扩大的赤字,理应已经带来相当大的刺激。至于是否还需要进一步刺激,我没有鲜明的意见。但如果需要,不要削减那些直接持有大量股票投资组合的人的税收。(通过401(k)持有股票的小投资者已经享有税收优惠。)相反,应该让那些既缺钱、又会把减税所得花出去的人少缴税。可以暂免社会保障税,或者给低收入者一笔定额退税。把1000美元放进31万个急需用钱的家庭的口袋,比把同样的3.1亿美元放进我的口袋,对经济的刺激作用要大得多。
当你听到减税的言论时,请记住,给某一类纳税人“优惠”,现在或将来,必然要求其他各方承担相应的负担。换句话说,如果我得到了优惠,别人就要付出代价。政府无法为整个国家提供免费的午餐。然而,它可以决定谁来为午餐买单。而上周,参议院把账单交给了错误的一方。
支持股息免税的人喜欢把批评者描绘成阶级斗争的鼓吹者。然而,事实是,他们的方案确实在给一个阶级谋福利。给我这个阶级。
〔刊物作者说明〕本文作者是多元化控股公司伯克希尔·哈撒韦的首席执行官,同时担任华盛顿邮报公司董事。华盛顿邮报公司也投资了伯克希尔·哈撒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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