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算术与股票期权*

沃伦·巴菲特 著

2004年7月6日，星期二

【编者来源说明】本篇据伯克希尔官网保存的原文重印页译校，文末作者介绍与转载说明依原页分列。

此前，立法机关胡乱摆弄数学的纪录，一直由印第安纳州众议院保持。1897年，该院以67票对0票通过一项议案，规定圆周率——即圆的周长与其直径之比——不再是3.14159，而是3.2。日子省事了，印第安纳州的学童们高兴了一阵。但州参议院里的人头脑冷静些，把议案交给禁酒委员会，议案最终也就夭折了。

我之所以想起这段往事，是因为美国众议院即将审议一项法案1。一旦通过，这项荒唐纪录恐怕就要从印第安纳州向东转移了。首先，该法案规定，一种令人垂涎的公司薪酬形式——股票期权——授予公司首席执行官及其余薪酬最高的四名高管时，要计入费用；授予其他员工时，却不计入费用。其次，法案规定，公司计算授予这“五巨头”的期权费用时，必须假定股价从不波动。

想象力，还有讨好政治捐款者的本领，可以给法案的支持者打个A；至于逻辑，干脆给个F。

财务会计准则委员会的七名成员、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以及大批投资专业人士，全都认为这两项提议荒唐。可许多众议员偏想无视这些懂行的意见，让国会成为最高会计权威。事实上，众议院法案指示证券交易委员会，“不得把准则制定机构确立的任何会计原则认定为‘公认’原则”——只要该原则对期权的处理与众议院不一致。

要知道，众议院自封为替投资者记分的最高权威，给自己记账时，偏爱的却是安然那一套。看看那些异想天开的“日落”条款，它们被拿来满足立法预算“计分”2的要求。再看看统一预算的做法，它拿每年社会保障收入的一部分，抵减公布的预算赤字，却把同期应计的福利成本排除在外。

我不反对授予期权。公司该用最能激励员工的报酬方式——无论是现金奖金、夏威夷之旅、限制性股票授予，还是股票期权。可除了期权，给员工的其他一切有价报酬，都会计入费用。如果有项法案规定，给员工发的所有奖金，只有五笔要计入费用，你能想象会招来怎样的嘲笑吗？可期权法案提出的，就是一回事。

同样荒唐的是，法案有一节要求公司在给“五巨头”的期权估值时，假定本公司股票的波动率为零3。我投资了62年，还没有遇到过一只不波动的股票。作出这种爱丽丝梦游仙境式的假设，唯一的目的，就是把众议院愿意计入费用的那一小部分期权的价值大大压低。这样一来，首席执行官就能谎报自己实际拿了多少报酬，同时虚增所经营公司的盈利。

有人说，期权无法精确估值。那又怎样？会计里到处都要估计。软件、公司飞机、机床究竟能用多久，谁能知道得分毫不差？养老金成本更难算准，还得估计未来的死亡率、工资涨幅和投资收益。这些估计几乎总会错，而且往往差得很远。但存在这些不确定性，并不意味着公司可以不尽力估计这些费用，或任何其他费用。立法者应该记住，大致正确，胜过精确地犯错。

如果众议院不顾这个道理，偏要立法规定，同样一项报酬，给五个人算费用，给几千个人却不算，那么有理由相信，参议院——就像107年前的印第安纳州参议院一样——会阻止这种荒唐主张变成法律。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主席、阿拉巴马州共和党参议员理查德·谢尔比，已明确表态，会计规则应由会计师而非立法者制定。

即便如此，众议员若不想日后遭历史学家嘲笑，就该自己否决法案，省去参议院阻止它的麻烦。要是他们非得跟现实较劲，不妨向肥胖开刀：宣布从此24盎司4才算一磅。如果连这么宽厚的标准，选民还是受不了，那就规定：每个国会选区只给最胖的五个人称体重，其他人一概免测。

20世纪90年代末，太多经理人发现，玩会计花招来增加“利润”，比把企业经营好更容易。不过，就像印第安纳州的学童学会了按正确的数学方法做题，发放期权的首席执行官也能学会接受如实的会计核算。他们早该把这件事做好了。

【原页作者说明】作者是多元化控股公司伯克希尔·哈撒韦的首席执行官，同时担任华盛顿邮报公司董事。华盛顿邮报公司在伯克希尔·哈撒韦有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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