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伯克希尔·哈撒韦致股东信

纺织业务

1974年前九个月，纺织需求异常强劲，价格坚挺。然而，第四季度开始出现明显疲软，并持续至1975年。

目前，我们的产能利用率约为三分之一。显然，在此开工水平下，经营亏损在所难免。随着出货减少，我们不断下调产量，以免库存积压。

我们生产的主要是窗帘面料。当消费者对前景拿不准时，窗帘很可能是最先被推迟购买的东西之一。新房开工量极低也抑制了需求。此外，零售商普遍在设法削减库存，我们或许也因此受到部分影响。我们预计，这些不利趋势终会扭转，在那之前，我们正努力将亏损降至最低。

保险承保业务

过去几年，我们反复提到保险承保业务超乎寻常的盈利能力。这似乎必然会招致愚蠢的竞争，从而导致费率不足1。同样显而易见的是，许多保险机构，无论大小，都存在准备金计提严重不足的问题，这必然使人误判所售保单的真实成本。1974年，这些因素与高通胀率交织在一起，共同导致承保业绩急剧恶化。

我们承担的保险成本（如汽车修理、医疗赔付、工伤补偿等），据我们估计，正以每月约1%的速度上升。当然，这种上涨并非匀速进行，但通胀却在不断推高我们负责赔付的医疗和财物维修成本。然而，过去几年，财产责任险领域的费率几乎保持不变。成本涨得很快，售价却没变，利润率会怎样，也就不难预料了。

保险业的权威机构贝斯特公司估计，1974年美国汽车保险费总额仅增长了约2%。可用于赔款和支付费用的资金只增长了这么一点，实在远远不够。显而易见，年内交通事故伤者的医疗费用、陪审团针对人身痛苦裁定的赔偿金，以及修理事故车的车身修理费，其涨幅都远高于此。保费相当于销售收入，上述赔款和费用相当于销货成本，利润率因此迅速转为大幅负值。

在本报告撰写之时，这种恶化仍在持续。2许多大型公司的损失准备金似乎仍被大幅低估，这意味着这些竞争对手仍在低估其真实成本。提高费率，不仅要追上逐月增加的成本，还要填补已经形成的收支缺口。目前看来，保险公司似乎必须在承受更惨重的承保亏损之后，才会采取适当的定价措施。

除“本州”公司外，所有主要保险业务今年的业绩都明显恶化。

我们规模最大的保险业务——国民赔偿保险公司的原保业务，在连续多年实现高盈利后，今年的承保亏损率约为4%。业务量略有增长，但在费率更加合理之前，我们不会鼓励这种增长。历史表明，在周期的某个时点，当主要保险公司受够了亏损之苦后，我们将迎来一波费率合理的业务流入。这项业务由菲尔·利舍领导，他是一位极其能干的承保人，团队成员都很重视盈利。我们相信，与过去一样，这项业务在未来大多数年份将提供出色的收益。

再保险业务的激烈竞争，几乎给该领域的所有公司都带来了重大亏损。我们也不例外。我们的承保亏损率略高于12%——这是一个骇人的数字，但可能与该行业的平均水平相差无几。更令人担忧的是，尽管1974年发生的保险巨灾次数与往常差不多，但实际上并没有发生能解释行业惨淡业绩的“超级灾难”。相反，费率不足的情况普遍存在，尤其是在我们承担较多风险的责任险领域。我们的再保险部门由乔治·杨管理，他是一位极其能干且勤奋的经理。他已取消了大量定价远不足以覆盖风险的合同，只有在保费与风险相称的领域，才会设法增加业务量。根据当前的费率水平，再保险行业整体，或具体到我们公司，在1975年实现盈利的可能性似乎微乎其微。

1974年，在约翰·林沃尔特的领导下，我们的“本州”公司取得了良好进展。看来，我们正在建立起一支可靠的代理人队伍，能够带来赔付率处在可接受水平的业务。我们的费用率仍然过高，但随着各家公司的业务达到足以有效分摊成本的规模，费用率将会下降。去年报告中提到的得克萨斯州问题似乎正在改善。我们认为“本州”业务是未来较有前景的领域之一。

我们试图把家庭与汽车保险公司的业务扩展到佛罗里达州，结果遭受了惨重损失。该市场的承保业务亏损将超过200万美元，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在1974年实现的。我们在1974年年中决定退出佛罗里达市场，但已经签下的保单还在保障期内，未决赔案的损失估计也继续上调，因此退出决定作出后，仍不断出现大额亏损。我们不能将这一错误归咎于外部保险行业环境。回头看，显然是我们的管理层没有掌握在该地区经营所需的承保信息和定价知识。在库克县（家庭与汽车保险公司的业务历来集中于此），1974年期间也有相当明显的证据表明费率不足。因此，我们在年中提高了费率，但竞争对手并未跟随；结果，由于竞争对手以我们认为完全不切实际的价格抢走了业务，我们在该地区的业务量大幅下降。

虽然谈到1974年和1975年，我们的语气颇为悲观，但我们认为保险业务本质上具有吸引力。我们在这个领域投入资本的整体回报率——即便纳入1974年的糟糕业绩——依然很高。在计算损失准备金和费用准备金时，我们已尽一切努力做到切合实际。许多竞争对手的财务实力已大幅削弱，我们资本雄厚，已经准备好在条件合适时大举扩张。

保险投资业绩

1974年，我们的保险公司在经营中形成的可投资资金继续增加。投资收益也随之增加，使保险集团在承保表现很差的情况下，整体上仍能盈利。正如保险集团资产负债表所示，我们大幅增加了流动性。这一趋势在年末之后仍在延续。承保业绩低迷，整个保险业的资本比率又普遍下降，此时保持充足的流动性，很合适，也让人安心。充足的流动性，也消除了仅为维持现金流就不顾费率是否合算而承保的诱惑——这正是许多公司面临的主要问题。

这里也该谈谈证券的市值。我们在保险集团和银行合计持有约1.4亿美元的债券投资。其中约2000万美元投资于期限极短的国债或商业票据，这两类短期证券的市价波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意味着，剩下约1.2亿美元为期限较长的债券，其中绝大部分是平均期限可能在12至15年左右的市政债券。由于流动性充足，加上金融业务本身的经营特点，我们被迫在不利条件下出售这类债券的可能性很低。我们预计，这些债券要么会持有到期，要么会在自己认为有利的时候卖出。

然而，在任何一天，我们债券组合的市场价值都是由可比证券的收益率决定的。这类市场价值可能会大幅波动。例如，1974年期间，一个主要的高评级市政债券指数，其收益率从年初的5.18%攀升至年底的7.08%。在债券市场，收益率变动0.01个百分点，就是1个“基点”；变动1个百分点，就是100个基点。按照该指数衡量，1974年债券收益率上升了190个基点。

对于一只15年期债券，收益率上升10个基点，大致对应市场价值下降约1%3。因此，对于1.2亿美元的此类债券，很明显，收益率每变动10个基点（这种变动一天内就很容易发生），我们的债券组合市场价值就会变动超过100万美元。正因如此，1974年，我们的债券组合年初的市场价值可能与账面价值大致相当，而到了年底，市场价值已显著低于账面价值。我们债券组合的市场价值，会随着整体收益率水平的变化而上下波动。但只要我们能维持充足的流动性，我们认为这些波动以及由此产生的未实现损益，并不十分重要。

1974年，我们的股票组合与大多数股票组合一样再度下挫，至年底时，其市场价值约比账面价值低1700万美元。同样，我们没有出售这些股票的压力，可以等到自己认为有利的时机再卖。我们相信，几年下来，整个组合的价值会高于成本。1974年，我们实现的资本利得与损失相抵后为净损失，1975年很可能也是如此。然而，我们认为，几项主要持股的价值在未来几年内有很大的增长潜力，因此对这份股票组合相当安心。在我撰写本文之时，股票组合市值低于账面价值的差额，已经比年末减少了一半以上，这反映出整体股市的回升。

银行业务

关于伊利诺伊国民银行和信托公司，没有什么新内容可讲。在尤金·阿贝格的管理下，优异表现已成为常态。年复一年，他始终把这家银行经营成全美盈利能力最强的银行之一，同时向储户支付最高的利率，维持着不同寻常的流动性水平，并保持卓越的贷款质量。

看银行单独列示的利润表时，要特别注意两件事。一是报表反映了合并纳税的影响：保险业务的税务亏损，抵减了银行业务产生的税负。二是原先由银行缴纳的一项财产税，改由母公司承担，并反映在公司的销售和行政费用中。由于应计项目的原因，这在1974年对银行和母公司层面产生了双重影响4。

在当前的货币市场环境下，我们预计银行1975年的盈利会有所下降，但我们相信，它的业绩仍很可能不逊于美国几乎任何一家银行。

蓝筹印花公司

1974年，我们增持了蓝筹印花公司的股份，持有的股份约占该公司发行在外股份的25.5%。总体而言，我们对蓝筹印花的业绩及其未来前景相当满意。购物印花券的销售仍处于大幅收缩后的低水平，但蓝筹印花的管理层在调整运营成本方面做得非常出色。其子公司喜诗糖果公司在这一年表现极其亮眼，未来前景极佳。

本人在蓝筹印花公司以及其持股64%的子公司韦斯科金融公司的董事会任职，并担任喜诗糖果公司的董事长。我们预期，蓝筹印花公司仍将是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份有限公司的重要利润来源。

蓝筹印花公司的年度报告将包含截至1975年3月1日的财务报表，由普华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于5月初提供。任何希望获得蓝筹印花公司年度报告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届时可致函蓝筹印花公司秘书罗伯特·H·伯德先生索取，地址为：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市东南大道5801号，邮编90040。

与多元零售公司的合并

正如先前已告知各位的情况，我们与多元零售股份有限公司的拟议合并案，已于1975年1月28日由双方董事会终止。我们仍认为，最终实现这样的合并是可取的，希望日后重新讨论。

沃伦·E·巴菲特
董事会主席

1975年3月31日